哨聲響起之前

屏幕暗著，客廳里只有空調(diào)的低鳴。我劃亮手機，離女籃世錦賽2022直播開始還有十七分鐘。這十七分鐘像一片真空，將我與即將到來的喧囂隔開。我忽然想起，上一次這樣屏息等待一場比賽，已是多年前父親還在的時候。

那時家里有一臺厚重的彩電。每逢重要賽事，父親會早早調(diào)好頻道，將音量調(diào)到適中——既聽得清解說，又不至于打擾鄰里。他并不喧嘩，只是靜靜坐著，脊背挺直，像賽場上的一名老兵。只有在最精妙的傳球或絕殺瞬間，他擱在膝上的手才會猛然握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隨后又緩緩松開，仿佛將所有的激蕩都按進了沉默里。那時的我，總嫌比賽冗長，看不懂那些來回奔跑的意義。我的目光，更多流連于他側(cè)臉上被屏幕光影勾勒出的、巖石般的輪廓。

手機震動，將我從回憶中拽回。點亮屏幕，女籃世錦賽2022直播的推送赫然在目。比賽開始了。現(xiàn)代轉(zhuǎn)播技術(shù)如此炫目，多機位、即時回放、數(shù)據(jù)流……可我的視線卻有些模糊。那些奔跑、跳躍、碰撞的聲響，仿佛穿透了時光，與記憶里那臺老電視的嗡鳴重疊在一起。

我忽然看懂了。父親等待與凝視的，或許從來不止是輸贏。那是一場儀式，是平凡生活里被允許的、合法的出走。在四十分鐘的比賽里，人可以純粹地為一種拼搏、一種美而激動。那緊握又松開的拳頭，藏起了多少未曾宣之于口的日常重量。

終場哨響。屏幕上的姑娘們相擁慶祝或黯然離場。我關(guān)掉直播，寂靜重新降臨。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我似乎剛剛完成一場遲到的交接。父親將他的“賽場”悄悄傳給了我——那是一個讓靈魂得以短暫馳騁的曠野。在未來的某個時刻，我也會挺直脊背，為一次精彩的傳遞而握緊拳頭。那時，我將同時成為觀眾，和一名沉默的傳承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