遙控器里的戰場

遙控器按下，屏幕亮起。電視頻道直播的綠茵場瞬間填滿客廳，像一扇突然打開的窗。這不是普通的比賽——暴雨如注，草皮已成沼澤，球員每一次觸球都濺起混濁的水花。比分牌固執地停留在0:0，第八十七分鐘。

鏡頭突然切近。一名前鋒在泥濘中滑倒，又掙扎著爬起，球襪浸成深色，像負傷的繃帶。他沒有抱怨，只是抹了把臉——不知是雨水、泥水還是淚水。電視頻道直播的魔力在此刻顯現：特寫鏡頭下，他眼中那簇火，穿透暴雨與屏幕，灼灼地燒到觀眾眼前。

正是這簇火，在第九十二分鐘點燃奇跡。中場一記長傳如疲憊的鳥，在雨中沉重墜落。那名前鋒踉蹌追去，在身體幾乎失去平衡的剎那，用腳尖輕輕一捅——球貼著門柱，滾入網窩。

解說員的聲音嘶啞了。而屏幕前，父親悄悄握緊了拳頭，孩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。

原來，體育最動人的部分，從來不是獎杯的金屬光澤。是泥濘中不熄的眼神，是絕境里依然選擇奔跑的姿態，是無數個客廳里，被同一簇火照亮的、屏住的呼吸。

直播信號終會切斷，但那場雨中的火，已在我們心里下了整整一夜。